文 | 志文
▲图源公众号@国家博物馆
公元599年，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年。
这一年，还不是皇帝的李渊33岁，在陕西武功迎来了第二个儿子，取名“世民”。
同年的长安，那时还叫大兴，杨坚的嫡长女、李渊的表姐杨丽华，迎来了她的第四个外孙女，取名“静训”，小名“小孩”。
舅甥俩同年出生，命运轨迹却截然不同。不同于李世民安定四方、励精图治，终成一代明君，李小孩年仅9岁就夭折了，人生短暂到史书都未置一词。
谁也没想到千年后，国家博物馆推出了一场以她为名的特展——《李静训和她的时代》，吸引了无数人前往。
有人早就想一睹墓中出土的那件绝世珍宝“嵌珍珠宝石金项链”，
有人则是冲着李静训“史上最受宠小孩”的名号去的，
也有人单纯好奇，一个小女孩凭什么可以代表一个时代？
01隋代贵族的缩影1954年，“一五计划”时期，一座具有时代意义的仪表厂落地西安城西，同时作为职工家属院，西仪101小区也投入建造之中。
西安人都知道，在这片土地搞基建，不出点文物是不可能的。果不其然，1957年西仪101小区发掘出了一座隋代墓葬。
随着一块字迹清晰的墓碑出土，我们很快就认识了这里的墓主人——李静训。
▲图源公众号@人民日报
“上柱国幽州总管壮公之孙，左光禄大夫敏之第四女也”，原来她的父亲是左光禄大夫李敏，祖父是隋代名将、上柱国李崇。
再一深扒，她的母族地位更加显赫。母亲宇文娥英是隋文帝长女杨丽华与北周宣帝宇文赟的女儿，也就是说李小孩是杨坚的曾外孙女。
一个9岁的小女孩，身上竟然流淌着杨氏、独孤氏、宇文氏、李氏四大家族的血脉。
她更是深受外祖母杨丽华的宠爱，从小在宫里长大。正如墓志所写：“训承长乐，独见慈抚之恩，教习深宫，弥遵柔顺之德”。
墓中出土的一件闹蛾金钗，直观地印证了这份荣耀与偏爱。
▲图源公众号@人民日报
钗上是一团由金丝、金片、珍珠、宝石制成的花丛，花丛之上是一只灵动的飞蛾，由一根金线固定，随着走动而微微摇晃，正是所谓的“一步一摇”。
因产卵数量极多，古人常以飞蛾寓意繁衍，有热热闹闹、团团圆圆、生生不息的美好祝愿。
一件首饰，不仅寄托着外祖母最美好的祝愿，更令后人窥见了隋代贵族精致生活的一角。
那时的李静训集万千宠爱于一身，应当是整个大隋最无忧无虑的孩童。
02隋代经济的窗口自张骞出使西域、开通丝绸之路以来，这条中西交流的贸易通道就一直没有断绝。
隋朝的大兴城是丝绸之路的起点，葬在这里的李小孩，墓中就有不少对外贸易的产物。
▲图源官网@中国国家博物馆
其中一串嵌珍珠宝石金项链，因为迥异于中国传统工艺、极具异域风味而备受大家喜爱。
一条黄金项链上缀满了宝石，或是蓝色宝石，或是青金石，或是鸡血石，或是珍珠，形状有圆有方，极其繁复华丽，项链上部中央的蓝色宝石上，还刻了一头长角的花角鹿。
据考证，这些宝石的产地很可能来自印度或巴基斯坦地区，饰品的风格则融合了中亚、波斯的特色。
▲图源官网@中国国家博物馆
风格类似的还有一对嵌珍珠宝石金手镯。手镯设计了精巧的活扣方便取戴，还镶嵌了各色玻璃珠子，这种样式在印度及其周围地区十分盛行。
而玻璃制品不止出现在饰品上，李静训墓总共出土了24件玻璃制品，包括玻璃扁瓶、长颈瓶、无颈瓶、卵形器、小珠、棋子等。
经过检测，这些玻璃制品为含钠钙成分较高的玻璃，这一制作技术来自西方，而非中国本土生产的含铅较高的铅玻璃。
▲图源官网@中国国家博物馆
一件件奇珍异宝，伴随丝绸之路上的驼铃声，从远方流入大兴城，装点着一个贵族小女孩的短暂时光。
03隋代灭亡的序曲隋大业四年（608年），杨丽华带着李小孩在山西汾源宫避暑，一场突如其来的疾病夺走了这条幼小的生命。
“繁霜昼下，英苕春落，未登弄玉之台，便悲泽兰之天”，杨丽华悲痛不已，唯有厚葬才能稍稍弥补。
▲图源公众号@大兴长安
而小孩的埋葬地十分耐人寻味，“长安县休祥里万善道场之内”，即隋大兴城休祥坊中的万善尼寺。
北周灭亡后，北周宣帝宇文赟的五位皇后除杨丽华外，都在万善尼寺出家。杨丽华将李小孩埋在这里，又在墓志中称自己为“周皇太后”，仿佛无声昭示着隋代的得位不正。
小孩去世的一年后，杨丽华也走了。她临终时将名下食邑全部转给了女婿李敏，希望弟弟杨广可以好好照顾自己的女儿和女婿。
很可惜，姐弟情深也难抵皇权凉薄。此时的隋炀帝即位不过五年，却已不是当年那个姿容出众、才华斐然的晋王殿下了。
▲图源公众号@陕西交通
迫害宗室、营建东京、开通大运河，后来又南游江都、三征高句丽，他骄奢淫逸、穷兵黩武，致使民不聊生、起义频发。
很快，民间流传出一句话：“桃李子，得天下；洪水绕杨山。”于是，所有姓李的宗室臣子都被杨广怀疑上了。其中，小名叫“洪儿”的李敏成为首要怀疑对象。
大业十一年（公元614年），李敏与兄长李浑被诬陷谋反，同被诛杀。几个月后，宇文娥英也被赐了一杯毒酒，家族成员“自余无少长，皆徙岭外”。
至此，李小孩的直系亲属无一幸免，而她的舅姥爷——隋炀帝杨广也被各地起义军逼退于江南行宫。
他已知覆水难收，无心北归大兴，只是清醒地沉沦，对镜自嘲“好头颅，谁当斫之”。
▲图源电视剧@《隋唐演义》
公元618年，这位皇帝在无尽的猜忌与恐惧中，迎来了他的终章——被自己的心腹宇文化及下令勒死，草草埋葬在扬州。
风云更迭，江山易主，李渊建立了大唐。从此，大兴城改回长安城，大兴宫成了太极宫。
04结语从公元581年立国，到618年覆灭，隋朝在漫长的历史长河里仅仅存续了三十八年，短暂得如同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。
而历史的奇妙就在于：我们通过一个女孩的短暂一生，见证了一个短暂王朝的繁华与崩塌。
岁月掩埋了王朝，磨灭了故人，唯有散落三秦大地的文物遗存、古墓遗址，还在低声诉说着往昔。
西安老烟庄隋唐墓的酒神骆驼、西安向阳公司隋墓的女乐陶俑、咸阳独孤罗墓的东罗马金币、潼关税村墓的人物图壁画……
也许你脚下的一方砖、一块石，就曾映照过一个叫“小孩”的姑娘，她戴着金钗金项链，手镯叮当作响，在大兴城的街巷上，跑过了一个王朝最后的春天。
▲图源清华大学出版社@《中国妆束：大唐女儿行》
作者简介：志文，中国古代史重度爱好者，致力于挖掘千年古都历史与现代的交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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